我是个静不下来的人,不能忍受什么也不做不想。不是因为喜欢动。脑里充满嘈杂的思想,有意思开始就是这样,于是静默反而成了异常,引起不安的躁动。有时候这股躁动会溢出来,导致人们会看到有个人漫无目的机械性地行走,弹珠一样遇到障碍才折返回来,再遇障碍又折返。直到筋疲力尽。但是内心依旧焦躁不已,即使身体喊叫着困,大脑不断弹出过载警报,不想处理任何感官输入的信息。
焦躁的原因,自己也不知道,于是越发焦躁。只能等待浪潮过去。
但,某些时候,有什么虚构的咒文在耳边低声喃呢过。于是无名的渴望得到满足,睡去,死去。这时会有一种安心感,让人不由自主地往后抵着椅背,躯体伸展,从喉咙发声,朝天深呼气。如果没人的话,那些思想依旧会自行漂浮出来,但是不再是被海浪卷动的锰球,而是半透明的水母,表面光滑,慢慢溜动。之前是甚大阵一天二十四小时捕捉到的噪音,现在则是病人躺在床上时周围那种降低了的声响。这种时候我会构想出一辆火车,工业革命时期的样式——木板镶嵌的内壁,包皮的沙发作为座位。车身微颤,靠着玻璃望到的景色,是移动着的荒原,郁郁葱葱,和铁道隔着几米就是荒野王国,诱惑着铁轨造物忘却自身,崩裂化为铁锈。有时是无月的黑夜,仅剩天上繁星和地上树影。火车开往何处无从得知,但是知道自己在旅途当中,不属于任何屋檐下,单纯地在路上。
有时,迷雾幻化的不是行走的火车,是一个壁炉。真正的壁炉,火焰活跃地跳动,舔舐着粗大的原木。厚厚的墙壁外是被大雪切成碎片的空气,一片灰蒙蒙。所以视线只有在房间内徘徊。安心的景象隐藏着不安的因素,但是那是以后的事,现在应该躺着坐着,倾听火的声音,慢慢地失去意识。然后,当厄运来临时,我们将不在那里。
于是,意识陷入了混沌,为了安逸。